2011-12-09-表态

前几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发完晚安推准备睡觉,结果被楼上练习吹小号的声音吵得睡不着。彼时大约9点50分左右,我满怀希望地觉得练习者到了10点会自觉停下来,未曾想直到10点零3分,噪邻还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于是我忍无可忍地披上外衣上楼,像个贼一样在三扇门前听了半天,判断出是哪家之后,敲开门,表达了我的极度不满,同时怒瞪对方,问题遂解决。

换作从前,也许我腹诽两句,用被子蒙上头努力睡着就算了,不过士别三日,在办公室”不吃亏”的集体原则熏陶之下,我也渐渐剽悍起来。

恰巧,这晚上霍炬@virushuo声明要离开推特,离开的原因是,对不表态的中文圈很失望。详情见为什么我不会再更新twitter了。

随后刘淼@liumiao也发了一条这样的推: 霍炬可能不知道,虽然我很少公开说,但我真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技术方面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做人的态度,在此以前,我一直保持中庸而不得罪人的态度,但现在我可以更有底气地说,我比以前更加爱憎分明。对于有趣的人,我尽量表达欣赏;无趣的人,我会尽早远离。这是我从霍炬那学到的道理。

爱憎分明四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太难,把握不好就变成任性无理,而且贵国的传统观念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是高人,若能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可成圣人,爱憎分明怎么都有点楞头青的意思。说到底,先人是不赞许“表达”这一行为的。长辈常教育我们祸从口出,明哲保身,偶尔提到先贤烈士,感叹唏嘘之余,还会对小辈强调,枪打出头鸟,看这些人都没有好下场。最典型的,在文革中,死得最惨的林昭,遇罗克,张志新,也无一不是敢冒一国疯子胆小鬼之大不韪,明确而激烈地表明态度的人。

我自己则从来不是。确切地说,我很畏惧表达自己的爱憎,妄想两样都彻底隐忍,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经常有人说我有分寸,而我至今也没明白,这到底算褒还是贬——如果说林昭等“出头鸟”的悲剧是他们自己的表态造成的,那倘令此一国之人都不惮且不吝于表态,文革这样的旷世大灾难根本不会发生。所以,到底该不该表态,我说不清楚,而时至今日,恐怕也只有在为数不多的几个神奇国家,才会出现人因为“表态”进退维谷的奇景。

其实也不奇,贵国依赖于“不表态”而存在的这若干年,根本已经是奇景了。

那天晚上,霍炬夫人西乔@arthur369也发了一推,是王小波的一段话:我对自己的要求很低: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倘能如我所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为此也要去论是非,否则道理不给你明白,有趣的事也不让你遇到。我开始得太晚了,很可能做不成什么,但我总得申明我的态度,所以就有了这本书——为我自己,也代表沉默的大多数。

我觉得,这样很好,纵然已经不幸生在这国,也要把自己从表态与否的进退维谷中拔出来。做个爱憎分明的人,就从教训半夜扰民的邻居开始。

若有下次,绝不忍到10点。

2011-11-09-sina

实在是想不出写什么标题了,而且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中心思想,只好来个现成的。

昨天上午我是真被新浪微博惹毛了,在我没有点击升级按钮的情况下突然把我的@回锅喜丸子ID升级到新版(一开始还以为是新浪系统决定不测试了集体升级,后来登陆别的小号才发现只有这个升级了),同时强行让我关注@双子座这个流氓ID。我反复寻觅几遍,关注列表中都没有这个账号,但是我的页面里确实能显示它发布的每一条微博。更可气的是,点击取消关注、加入黑名单等等都毫无作用,这个流氓ID发布的消息极多,完全是在刷屏,看得我闹心无比,于是圈小秘书要求它尽快给我解决。在小秘书机械式地顾左右而言他了两条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宣布将截屏统计自投诉之后流氓ID刷屏的条数,于是乎,事情解决了。

事过之后仔细想想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经薪哥提点,意识到这可能是新浪微博在为以后强制植入广告ID搞小流量测试(我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尤其是在入这行之后)。若猜测是真,我个人认为绝对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而且根据新浪的一贯行径来看,他们肯定干得出来这事——新浪新闻的显示方式就是在肆无忌惮地破坏阅读连贯性,为了PV和流量去强奸母语的人,哪里会考虑什么用户体验?

于是今天想起前一阵霍炬的那篇博文 ,决定也在我博客上挂一个NO SINA的徽章,喏,就是首页右侧那个。

其实今天挂这个徽章还经历过一些小小的波折。西乔提供的是PNG格式的图片,上传到Flickr之后背景变成了黑色,搜了一下发现透明背景的PNG是有这毛病,只要用画图打开背景也变黑,所以改格式什么的也不现实。看搜索结果上说这是IE6的毛病,可我用的是chrome……最终的解决办法是把原图片传到了wordpress后台的媒体库,打开后台的上传网址直接粘源代码(代码是我一个一个字母敲上来的)。说得酸一点,图片正常显示的那一刻胸口充满幸福感,这种感觉可能只有独立博客能赐予。

暂时没有挂“不用新浪微博”这个,不过我觉得是迟早的事情。在有了最新的hosts之后,新浪微博于我而言基本上只剩下联系同事的用途。如果新浪微博再有类似的幺蛾子出现,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它那超越底线的烂用户体验远一些,再远一些。

其实有些地方是这样的,人在其中时老嫌弃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真正离开之后,还是会常常念着好像这里也很好,那里也不错,而且还有一种热乎乎的亲切感。新浪微博不是这样的地方,但我越来越觉得天津是。昨天晚上在7-11买吃的,本来准备随便买些包子,突然看到有个微波炒乌冬面,产地是天津津南区泗水道,遂决定吃面。其实我没去过泗水道,但是见过几辆终点站到那的公交车,吃面条的时候,好像就看到几年前自己站在八里台等公交的样子。那些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不过会在心里成为“亲切的怀念”。

2011-10-30-八百万分之一傲慢

这一篇是读《八百万种死法》后感。 或者说,读布洛克两本后感。

劳伦斯·布洛克是硬汉派侦探小说大师,我第一次在书店里看到“硬汉派”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奇傻无比。硬汉这种生物,坚强孔武飞檐走壁弹无虚发这种词无论多夸张都可以往身上披,但是他们总摆脱不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暗示。而侦探破案这种事情,是用脑子的。

读完两本布洛克,我试图找到这一侦探小说流派的原英文表述,Google+wiki了半天也没有解决,遂放弃。但我相信原文想要表达的绝不仅止于中文“硬汉派”的字面意思,至少我从马修·斯卡德那里感知到的,远多于四肢和头脑。

事实上,在《行过死荫之地》和《八百万种死法》里,布洛克几乎不曾提过马修的身手,尤其在后者中,布洛克甚至大费笔墨强调马修无法克服心理障碍扣动扳机的事实。于是我想,“硬汉派”这一命名的最大作用,可能只是将流派本身与注重推理和犯罪心理探究的古典主义,以及日本侦探小说界所谓的本格派、变格派区分开来。布洛克的侦探小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迥然不同于以上这些派别。硬汉派,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豆瓣上有人说,布洛克的书,剧不剧透都没意义。话虽然有些偏颇,也说明一个事实:读布洛克,结局一点也不重要。在我十多年侦探小说阅读体验中,最近这两本,最不让人着急。布洛克不会像阿婆一样把嫌疑人框定在若干人之内,让读者获得抽丝剥茧的刺激快感;也不会像柯南道尔那样制造出某些浑身都是犯罪证据的清白无辜者,让人急于看到冤屈昭雪;甚至,布洛克笔下的警察或许傲慢,固执,但绝非毫无建树只能衬托主角聪明才智的蠢才(我不得不吐槽一句,在以私家侦探为主角的小说里看到不是白痴的警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的侦探小说,不同寻常。

布洛克是个傲慢的人,他将纽约,这座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称作《小城》,举重若轻,而我这个仅仅窥得小城一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有足够的资本这么写;他甚至还因为写作时纽约有八百万人口,就将自己的书名取作《八百万种死法》。不过,他的傲慢与野心更明显地体现在他笔下的主角身上。马修·斯卡德是个私家侦探,而在那之先,他只是个普通聪明人,当过警察,爱烈酒,爱美女,混沌焦虑,良知尚存。

这是我读过的智力最普通的侦探。福尔摩斯、波洛、马普尔小姐无一不是一开始就看出凶手是何人(至少是何等人)的先知,而马修,我追着他的思路,一直混沌到书还剩20页,对凶手是谁在哪一片茫然,有意思的是,他也茫然。

这才是布洛克最傲慢的地方。他从来就不打算制造一个智力超常、看透世情的天才。一本书读完,读者为案情揪心的次数可能还不敌为马修能不能抵抗酒精而紧张的次数多。说到这里,对某种成瘾性物质有依赖,也许是马修和福尔摩斯唯一的共同点。但也正是这一点,反映出布洛克与柯南道尔刻画人物的大相径庭之处。柯南道尔写福尔摩斯吸食可卡因和杜冷丁,是为了表现侦探不甘于寂寞的头脑和钢铁般的意志力,同时也是取巧,迎合大众“天才有怪癖”的认知。而布洛克写马修迷恋酒精又在酗酒和戒酒之间挣扎的目的,则恰恰相反——他想突出的是人物的焦虑和软弱。说得大些,野心勃勃的布洛克试图借马修反映出中产的焦虑和软弱。

布洛克了解纽约,更了解纽约的中产阶级。乍一看,马修并不能算标准意义上的中产:他没有稳定工作,没有家庭,看起来并不算多体面光鲜,但在某些层面上,马修有一种模糊的代表性: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没作过大恶;收入并不稳定,但绝大多数时候都能过得不错;没有自己的房子,但在一间旅馆里一住几年;没有妻子,但有固定的性伴侣;懒得多管闲事,但仍有同情心,用《八百万种死法》里那个警察的话说,马修有股“清高”劲。正是这股清高劲支撑马修戒酒,破案,去教堂捐出收入的十分之一,继续生活。是马修的心理状态,而不是表面上的那些东西,道出了现代社会都市人的某些共性。

其实我读《八百万种死法》的时候,会常常想起村上春树。在表现这种焦虑与软弱时,村上和布洛克都是高手。

我是私家侦探,但没有执照/我爱漂亮女人,更爱烈酒波本/我不是正义的化身,更不想当救世主/我总会把用血换来的钱捐给教堂/但上帝始终把我抛弃/酒店关门之后,我无家可归/我叫马修,我是个酒鬼/今天,我无话可说

这是马修的自白,那种勉为其难装酷的劲儿总让我忍不住想笑。布洛克的小说很独特,越发显得腰封上这些“无话可说”特别俗气。不过我觉得,这俗气也挺好的,不然太“清高”,上得去下不来,就真不是侦探小说了。

2011-10-19-拾年

从虎门回来,磨蹭了快两个星期,终于下决心开始码字。

最近一次去虎门是今年正月,而最近一次从威远大桥上面走到那条叫做“太平水道”的珠江支流对岸的威远岛去,已经是14年前的事情了。14年前的那个暑假,几乎每周我都要和婆婆一起坐轮渡,到对岸的二叔家,去吃二婶烧的土豆烧肉。二婶是四川人,土豆中放了八角和桂皮,我想,应该就是那些好吃的土豆在我心底种下了对香料最初的热爱。

今年离开的前一天,我又到二叔家去吃饭,吃完扶着婆婆一起过河回老爸的家。这次没有轮渡可坐,记忆中无比宽阔的太平水道如今看来只是一条南方常见的普通河流,夜晚也没歇工的工程车正在不断向河流中填入泥沙,在可预见的将来,她只会越来越窄。小时候觉得庄严无比的威远大桥路面上已经出现许多细细的裂纹,灰头土脸,被不远处灯光璀璨的镇远大桥彻底比了下去。

婆婆走得很慢,但她很兴奋,我想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听她絮叨这些往事,有耐心,还能回忆并回应一二。在桥上婆婆开口便问我,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个渡轮?我点头,婆婆说,前几年船翻了,我一下子呆住。

当年在码头边扶婆婆和我上船下船的卖票阿姨就那样被水冲走,尸体至今不见。还有待人亲热客气,语言不通还喜欢拉着婆婆叙家常的阿婆,还有常常带着小儿子买菜的年轻妇女,婆婆就那样一直念一直念,我搀着她,悚然惊觉自己的自大和可笑。

在那些我不曾参与的漫长岁月中,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渡轮每日在水道上穿行,直到2005年,船翻人亡,时间一直在向前行驶,我在潜意识里却天真而傲慢地认为,因为我看不见也没有关注过,他们就应该像当年那样,生活,作息,尤其是那艘渡轮,我完全忽略了船需要人开的事实,认定它就是一台永动机,在我的生命能触及到的年月往返于太平水道,永远不会歇止。

这一切傲慢的认定在死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关怀别人是种能力,而出生在中国内地就注定了这方面天赋不足。但天赋不足不是借口,更何况,在信息爆炸和娱乐至死的时代我们的窥私欲已经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关怀和窥私欲本有相似之处,然前者慈悲沉重,后者轻佻肤浅,这样在人格塑造上拈轻怕重,后果可能是我们不能承受之重,不管是作为个体,还是民族,或是物种。

后来我找到了2005年关于沉船的报道,9人遇难,其中有3个还是小朋友。我的悼念来得迟了,愿逝者安息。

2011-09-28-青椒炒肉丝

这个菜实在家常得不能再家常,可它委实是怎么做都好吃的典型,然后又涉及到炒肉的问题,所以放在一块写一写。

材料:

1.新鲜青椒2-3个。瘦肉2两。
说一下怎么挑青椒。首先,青椒是越尖越辣,越圆越甜,尖成朝天椒那样基本就拿来做调料了,圆的如灯笼椒,几乎就没什么辣味。其次,挑的时候要注意,手捏着略硬,表面光滑无皱,有光泽,颜色翠绿的比较新鲜。
另外对资本主义国家能吃到放心肉这一点表示羡慕。

2.生姜适量。淀粉、盐、鸡精、酱油适量。

步骤:

1.瘦肉切丝,放两大勺淀粉,小半勺盐,少量水抓匀上浆。可以往肉里滴一两滴油,这样更嫩。还可以加一点老抽上色,这个看喜好了,加老抽的话盐就少放。上浆的时间一般是20-30分钟。

2.青椒去蒂洗干净,切丝。不喜欢吃辣就把辣椒籽都冲掉。

3.锅烧热,转小火,放适量油。这个是新手做法,为了保证彻底的热锅冷油,避免粘锅。我习惯放油之后把锅拿起来转一转,让油铺得更均匀一些。加入上好浆的肉丝,用锅铲滑开,这时候可以把火适量拧大一点,慢慢滑炒至瘦肉表面变色,把肉捞出。

4.如果没有糊锅就不用洗了,直接再向锅里加入少量油,下生姜大火爆香,放入青椒翻炒。青椒和洋葱一样,越炒辣味越少甜味越重,所以具体炒多久就看个人口味。青椒炒得差不多之后,再加入瘦肉,适量盐、鸡精等等调味品,翻炒均匀就可以起锅了。

这个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菜,也许是因为过于家常,北京这边很少卖青椒肉丝盖饭。前几天发现了一家,连吃了好几次,味道不错,就是每次都有喝了半碗地沟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