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31-五味俱全的幸运——我的年终总结

对生于6月的人而言,每个新年都是“半岁”的坎。我站在这个坎上张望,前后左右,东西南北,碧落黄泉。

扭过头,恰和满21岁以来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和自己打照面与照镜子不同。镜子里一寸一寸俱是精准的现在,稍有动作影像就随之变化,毫不拖泥带水;然而和自己碰头则意味着来时的一步一步都看在眼里,深深浅浅,五味俱全。

五味俱全的不一定是纯粹的美味,但多半值得回味,比如2010年读过的许多文章与诗歌。我从初一开始有种感觉,严肃阅读的兴趣和氛围正在大面积失守,想来有人和我有同感,所以他们劝读。但是很多人忘了失守的是“严肃”,劝读时很不靠谱地说,“读书多好啊读书是享受”——是有不少书,尤其是畅销书读起来让人轻松愉悦,但我觉得,真正有价值的书绝不会只有一味的甜腻,好书往往五味俱全。《舒克和贝塔》里面有个情节我印象特别深刻,说皮皮鲁年届四十头发斑白,燕妮用有情人的慧眼看到的却是“头脑丰富多彩的人才会拥有不止一种发色(原话记不清)”。我也要有一个五味俱全的大脑,所以得与2010年新生的那些白头发共勉。

与白发共勉是个鼓励,更是个提醒:青春太短暂生命太宝贵,不能用垃圾浪费时间。上一篇博文里写了,审美是由人的内在品质决定的,而审美的结果又进一步影响了人的品质。你们说我清高也好装X也罢,总之2010年不看那些可疑的烂片和烂书这一传统,我想我会保持下去。我不担心错过梵高,我的审美过程中多半不会出现梵高——不会出现第一眼弃如敝屣许多年后惊为天人的情况,顶多是第一眼看不懂搁置存疑,许多年后惊为天人或者弃如敝屣。到了这个年纪,审美基本得靠独立的直觉,直觉不到的可能是千载难逢的经典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渣子,这个不能急,得花时间领悟。

审美很关键,审时更重要。事实上我从没有像2010年这样深刻地体会到“审时”的重要性——审时不是单纯地关注当前的时势,而是用历史的眼光看待每一刻。感谢在微博上认识的几位老师,他们让我懂得人多么需要历史感,尤其是身处这个百废待变、不变则亡的中国,要看清当下,必须先读懂从前,必须去读日本,读第三帝国,读苏联,读一切波澜壮阔的潮涌和机缘巧合的偶然。

“历史”二字好像天生就具有一种宏大的特性,史家也无一不是经天纬地,巨笔如椽。2010年难得出现了很多了不起的个人叙事,巨流河畔挽尘世,沉浮枯荣八十年。鸦片战争之后的变革与波澜确实孕育了一大批极好的写作者,只是在我的祖国,历经劫难幸存下来的他们也是不幸的,不过这不幸反而赋予他们的文字深切有力的痛感。想起赵翼那句诗,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但是在国家不幸的大环境中,作为个体,诗家乃至文学家如何“幸”,“幸”的标准又是什么呢?写出传世之作固然是文人之“幸”,然而,平安喜乐更是人本能的追求。如果可以在幸福生活和悲愤或悲凉的传世文章两种“幸”之间作取舍,我想众诗家选择的结果未必全是赵翼所说的那一个。
与他们相比,我是幸运的。我的生日回避了61年中最惨烈的两次大灾难;我的童年生活称不上富足,但至少安宁饱暖;我的母亲在物质上给了我她所能给的一切,在精神上对我从未加以任何限制,让我自由自在地思考和成长。2010年的最后一天里,再说一遍我爱妈妈。

我是幸运的,在推土机推出的盛会与烟火之间,在推土机推出的一寸寸血肉模糊千疮百孔之间,我还能读到那么多的“赋到沧桑”。2010年的最后一天里,向还在我的祖国坚守的骨气与良心致敬。我愿加入你们,做骆驼背上的稻草,不管它什么时候垮,不管我在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刚写完这段噗噗同学就发来短信,说2011要做稻草,我们共勉:)

我是幸运的,在2010年里见证了这个“微变革”时代。我的同胞正在成长,我的祖国正在被围观改变。“微传播”并非完美无缺,但每一起公共事件,每一次群情激奋,甚至是每一次尴尬的谣言疯传都意味着我们离真正的公民社会又近了一步。没有哪一种成长不存在阵痛,我们恰恰在每一次欢喜与阵痛中如饥似渴地学习,学着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学着放下冷漠关注他人,学着分析判断,学着理性善意地面对不同意见,学着怎样做一个成熟的公民。2010年的最后一天里,我必须感谢新媒体,推特也好微博也罢,总之你们让大家表达善意与正义的方式变得史无前例的简单。对于新媒体的未来,我赞同笑蜀老师 “天真”的乐观。

我是幸运的,2010年有太多不该消逝的生命就那样远去,而我还活着。一年里为逝去的人怒过也哭过,而此时此刻我想,为了他们,我也会更加努力,好好生活。前几天对阿三说过,生活就是为自己画一个圈,线条是法律(不包括中国特色的恶法)、道德与底线。在圈子里尽量拳打脚踢实现个人价值,让自己自由自在地舒展,若有余力,也不要忘了圈子外面的他人,用正直和善良照亮“我所站立的那一方中国”。2010年的最后一天里,祈祷逝者能够安息,我们会继承你们的一切美德,继续前行。

我站在这个坎上,想着我五味俱全而万分幸运的2010年,只对新年的自己提一点要求:勤奋。勤奋是最好的回报最好的致敬最好的感谢最好的行动,是对2010最好的总结。

你好,2011。

最后的Epilogue合唱送给所有人,新年快乐!

2010-12-14-Becoming Outstanding

一整天待在寝室,霉了很久,想了许多。

晚上不知怎么就记起高三时爱听的那首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找了几个版本大概听了听,奥伊斯特拉赫的最好。耳机里旋律依旧,然而听的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心无旁骛的高三学生了。

古典音乐的mp3向来难找,电驴又没速度,还好有视频网站。视频的音质固然没法强求,但古典音乐的诠释向来带有强烈的个人特色,极忌讳机械呆板,因此能看着指挥家和演奏家专注地工作或是再创作,看着身躯庞大的奥伊斯特拉赫自如地展现细腻,看着帕尔曼孩子般的微笑,其实也很不错。

中国大陆的几家视频网站门户都不收费,主要收入来源于广告。广告绝大部分时候是很招人讨厌的,尤其是播放视频前强加的那十几秒广告。今晚点开视频后,我看着别的页面等缓冲,一段钢琴曲不期然飘了过来。当时我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老柴几时这么平庸了?赶紧切换回去,看到肯德基上校熟悉的脸,冒着热气的紫什么米蛋挞,方才松了一口气,同时暗笑自己:为柴可夫斯基操这种心,真是。

我不能说这段广告的背景音乐非常难听,但它就和这个时代最擅长制造的流水线产品一样——娇美悦人,甜腻空洞,平淡无聊,让我过目,或者说过耳即忘。

那绝对不可能是老柴的作品。我能Google到一大堆柴可夫斯基的资料,关于他的生平他的性格他的创作流派还有作品特色,但是这都用不着,只要听——听的时候也不需要思考,因为老柴的一切情绪都能自由自主地随着音符流淌,直达你的内心——只要认真地听就够了。说是斯拉夫人的浪漫本性也好,天才的灵魂闪光也好,总之,乐曲中强烈的个人气质无时不刻不在张扬地诉说,诉说一个叫柴可夫斯基的故事。

柴可夫斯基所在的十九世纪并不像今天这样叫嚣着“个性”、“自我”,但那个时代有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狄更斯,有贝多芬舒伯特肖邦,有众多辉煌灿烂的、念起来让人头皮发麻心尖发颤的名字——只要真正去读过听过,哪怕一篇一曲,你也一定能记住谁是谁,绝不会把他们的作品弄混。愚蠢往往相似,天才各各不同。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所生活的时代如此悲哀,满目都是机械与造作。偶尔也会出现几个与众不同的灵魂,但他们的独特要么成为人们挖苦讥笑的理由,要么被蜂拥而至的抄袭者层层包裹,无法持续闪光——其实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只不过当代太缺少拥有个性的人物,排异和抄袭的力量就显得格外强大。所以我常常会对周杰伦泛起同情:他出道时吃了不少前者的苦头,而后又陷入后者的包围,如今连他自己的独特也难以为继了。

但我想人们并不甘心于此。Outstanding作为一个褒义词,一直是众人、尤其是众青少年的强烈渴望。只不过,我看着那些号称最有个性最张扬的非主流孩子们如出一辙的妆容和姿势,深感他们用力用错了方向:外表的出众当然也是“个性化”的一种,但一切个性化都应建立在追求个性的主体——个人的基础上。对外在个性的追求需要在自身的先天特质和大众审美之间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独一无二的结合点,而不是用粉底遮盖健康的肌肤,用美瞳挡住黑白分明的双眼,用化学药品污染原本亮丽的头发,用危险的手术刀把脸削成锥子形。千篇一律的剪刀手和千人一面的小嘟嘴,哪里会是真正的个性?

说到底,个性是内质的外在反映,想要变得outstanding,得从内质下手。这个下手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也不见得比在脸上动刀子削骨头来得更精细复杂。首先,生活并不是闷头前行撞南墙的盲目过程,想清楚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目标是什么,就给出了一个最重要的方向;然后沿着这个方向学习,阅读,发现自己的兴趣爱好,尽量独立地思考和判断,当然也要坦诚地吸收未知的信息,不断积累和成长;最后在某一天,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了不起的、outstanding的人——成型的价值观和审美观使人由内而外地表现出个性。在我眼里,这才是个性化的过程。

它原本并不困难和曲折,但囿于从小受到的“标准答案”和“听话”教育,在追求outstanding的路上我们容易困在表象和形式的迷宫里走不出来,把叛逆和遗忘当个性,甚至形成一种可怕的反智主义倾向——“非主流”这三个字根本不能代表个性,形式上的非主流需要有内质的鹤立鸡群作为支撑,否则它只会沦为舍本逐末矫揉造作的脆弱泡沫。

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我们集体选择了轻松的懒惰,习惯于背诵凤头猪肚豹尾的模板来写出高分作文;习惯于答出通过XXX以表现XXX的标准答案;习惯于消费流水线生产出的产品;习惯于忍受那些悦耳空洞毫无思想与冲突的广告音乐;习惯于戴美瞳习惯于嘟嘴;忘了最合身的衣衫该是量身定做的旗袍,反而将它弃如敝屣,任由华美的锦缎上爬满虱子。

该做点什么了,做点涂脂抹粉整容嘟嘴以外的事,如果还想做个outstanding的人。

比全球化更重要的是个人化,比现代性更重要的是一颗古老的心。
没有永恒气息,现代又算老几,没有个人特征,全球又算个囚。

——俞心樵

2010-12-09-这么近,那么远 ——克拉玛依十六年

丸按:如今已经是人妇,再读这篇,虽然不大习惯当年的煽情口吻,但心里越发痛切。

提高学生自护自救能力的策略
案例16-3:克拉玛依大火中死里逃生
1994年12月8日,克拉玛依市发生大火,火灾使325人丧生,其中有288名小学生,最小的年仅8岁。然而,其中却有一名三年级学生不仅奇迹般的保护了自己,而且还救护了好几名比他年级高的女同学。原来,这名小学生曾看过有关火灾中如何逃生的电视科普节目,当他发现失火时,不是随着人流涌向那唯一的出口,而是按电视中所教的方法逃进了洗手间,等待营救。

又到12月8日,距离克拉玛依那个火光熊熊的夜晚已有十六年。

十六年,听上去有些长有些远,它足够让婴儿长成少年,让少年步入中年,足够让我从学龄前平平安安地活到大学快毕业。但十六年也还不够长,没有人性的“人”根本不会反思不会愧疚,给他们再长的时间,他们的眼睛里也不会出现痛悔和慈悲;十六年不够久,没法冲淡人们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十六年也不够远,官员依旧无耻,教育依旧荒谬,这个国家的历史强调“革命”二字,然而“后革命时代”出生的我只觉得在这里甚至连任何的改革都来得太过艰难。

克拉玛依大火发生于1994年,那时我5岁,对新闻报道没有任何记忆。印象中应该是通过小学思想品德课本上的阅读材料知道了这场火灾——听上去很神奇吧?灾难,尤其是官僚制造的人祸向来是被层层遮掩的,遑论进课本。但更神奇的是,它是出现在安全教育部分,也就是增强安全意识学习逃生技巧等等这些废话中间的,那句石破天惊的“让领导先走”只字未提。

我怕我的记忆不准确,用“克拉玛依”、“思想品德”、“火灾”三个关键词百度了一下,结果赫然出现了开头的那个东西。

原帖已经不存在,这是百度快照里的内容。联系上下文,应该是一篇针对中小学生的消防安全教育材料。

我看过许多关于克拉玛依大火的报道,从来没有一篇中出现过这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小英雄,而“逃进洗手间”这五个字,只会让人联想起那个下令“让领导先走”,随后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的冷血女领导——这场悲剧的直接原因确实是官僚的冷血狠毒,但是,背了这么多年政治,我总算还学到了一点:越是遇到不可理解不可接受的事,越要好好想想“根本原因”是什么。

第一次看到那句“让领导先走”,我和微博上大多数人的反应差不多,深感官僚无耻,恨不能挫骨扬灰。但是在06年的某个周四下午,南周12年祭的专题报道中有位家长的话让我呆坐许久:“当时不听话的孩子都跑出来了。”

呆坐是因为“听话”二字。从小我就是出了名的听话孩子,妈妈省心老师放心,虽然因为爱读郑渊洁我并不以“听话”为荣,但被人一路夸到大总是很高兴的。然而这句“不听话的孩子跑出来了”让我后背发凉——我问自己,如果当时坐在现场,我会跑吗?会自觉地保护自己的生命吗?
我不会。至少小学四年级以前我不可能跑。

我是班干部呢,我还得维持秩序。

我完全能想象自己身处其间时会想什么做什么,于是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寒。

从那个冬天起,火光开始以一种非常高的频率出现在我的脑海。坐在教室里,我想,克拉玛依大火。经过市政府大门前,我想,克拉玛依大火。每一次学校组织看电影、演出、听汇报,我想,克拉玛依大火。

我开始询问周围的同学:换做是小学时的你们,如果有人下令说“学生先不要动,让领导先走”,你们会不会跑?

他们中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沉默,想几分钟之后,表情凝重地跟我说不会。有个男孩子说他也许会跑,但他也说,那是出于和老师作对的调皮捣蛋心理,不会是因为对生命的珍视和对人权的自觉。

如今四年过去了,从高中到大学,周围没有一个同学能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他(她)肯定不会听话,肯定会跑。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我仍然控制不住地在心中泛起酸苦。我并不想制造恐慌,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幸存者。尽管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校,但孝感大火武汉大火太原大火沈阳大火长春大火同克拉玛依的一样灼热无情,我们只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没有逃过那一劫的小哥哥小姐姐,如今已变成克拉玛依一座座冰冷的墓碑,爸爸妈妈的泪水也无法滋润他们被火纹过的脸。

大火发生那一年我5岁,而年龄最大的遇难学生大概15岁。回想几年来对自己的反思和询问别人得到的答案,我的结论是:在这10年间,中国的基础教育就算没有倒退,也是毫无长进。从小被教导要爱祖国爱人民爱父母爱老师,没有人教过我们如何爱自己。提到“安全教育”的次数倒是变多了,可就算是那些走过场的安全知识讲座也因为和考试升学没有关系而被老师忽略。

我无意指责那些老师,错并不在他们身上,因为对生命的珍爱对人权的重视对不合理要求的拒绝对权威必须要有的怀疑精神,从来就没写进过教学大纲,而安全教育哪里是杜绝克拉玛依大火这种人祸的办法?我们需要的是自由平等的观念,它远比形式主义的消防讲座来得真诚、节约、简单。再抬头看看开头的那段材料,我不禁想问:莫非教育不是为了传递真理?编教材的专家组里藏着多少骗子?像这样扭曲历史编织谎言文过饰非别有用心的可怖文字,只会把又一批孩子钉死在礼堂的座位上,克拉玛依大火323条冤魂若有知,想来也会欲哭无泪……

不是所有人都会入伍从军,但所有人都得接受义务教育,在这个过程中“服从命令”化名为“听话”二字,被老师和一些家长塞进我们的书包塞满我们的童年。“听话”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它也会变异,随着人年龄的增长它也许会变成对偶像的崇拜对权威的迷信,甚至反过来变成对权力的追逐与滥用,对恃强凌弱的迷恋,乃至更可怕的东西。如果把眼光放远,“听话”束缚我们何止十六年,制造的冤魂更是千千万万。

2010年7月2日,国家统计局发布公告,经初步核实,2009年国内生产总值GDP为340507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9.1%,按照年末人民币汇率计算,约为49868亿美元,世界排名第三。看上去我们离一个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现代化国家这么近,但四年来同学们相似的回答和上面那段鬼话连篇的安全教育材料又在不断大声说:还早着呢,我们还离得那么远。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火烧痛皮肤让亲娘心焦
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水底下漆黑他睡不着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吸毒的妈妈七天七夜不回家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艾滋病在血液里哈哈地笑
不要做山西人的孩子,爸爸变成了一筐煤你别再想见到他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饿极了他们会把你吃掉
还不如旷野中的老山羊,为保护小羊而目露凶光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爸爸妈妈都是些怯懦的人
为证明他们的铁石心肠,死到临头让领导先走……

微博上有很多人在转周云蓬这首《中国孩子》,我想说的是,做不做中国的孩子我们没法选择,但我们可以选择做怎样的父母——若有已为人父母者看到这篇文章,我恳请你们也问问自己的孩子:如果发生这类事故,有大人下令说学生不动领导先走,你会怎么办?若孩子有丝毫犹豫,你们都应该拥抱他(她),亲吻他(她),并向他(她)忏悔,告诉他(她)说:原谅爸爸妈妈之前的疏忽,所有的生命都是无价之宝,你的也一样;从一出生起你就拥有人权,没人能够剥夺;孩子你要先爱自己,再去爱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我的朋友和同龄人大半都还没有成家立业,若你们看到这里,我也恳请你们记住这场灾难和这个问题,在未来的日子里将对生命的热爱和担当与基因一同传递给下一代。

天灾这么近,然而我们的努力至少能将人祸推远。

我想还来得及。


2010-11-11-舜舜

丸按:这次账户莫名弄丢,连备份都无有。但我运气好得很,还是找回来啦。

这篇本来是光棍节那天晚上写的,空间商主机被黑了,今天从备份里找了回来。

碰上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越发想你了,舜舜。

我和舜舜之间有一种很奇特的缘分。

初中时,我在2班,她在5班,顶多算是互有耳闻。

高中时,我在25班,她在26班,看数字仿佛是一墙之隔,其实她上的是竞赛班,和我这个不思进取的人压根不在一栋教学楼。

真正认识她,应该是因为那篇艳惊四座的《红颜如花花似梦》。严格来说,《红》并不属于通常吸引我的那类文章,引起我注意的也不是那些让语文老师称道的辞藻,而是她字里行间掩藏不住的才气。

对,才气。

直到现在,能在才气上让我称道拜服的同龄人,也只有孙舜这一个而已。从初中到高中,语文老师念过很多“优秀作文”。可那么长的时间中,我听过的最好的文章,都出自孙舜的笔。大概是六年前的一个夏夜,九点半,下了晚自习。回家路上,我被同学讲的故事弄得有些毛骨悚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嚷嚷“不行了不行了吓死了不敢回家”,于是到了岔路口她笑眯眯地把我塞给了同路的舜舜,命她“护送”我回家——我所租的房恰好和她家在一个院子。好像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尴尬,好像真的神交已久,总之第一个夜晚我们聊得很尽兴。我说我好喜欢你那篇《红颜如花花似梦》,舜舜说我写得好痛苦啊;我说我能感觉到你是一句一句磨的,舜舜说是啊,就是一时兴起,花了一个晚自习磨出来的,以后再也不这样写了,死了好多脑细胞。我忍不住笑了。是啊,才气在笔端爆发出来,要的不就是“一时兴起”。

在那个夜晚开始的,是我将一生珍视的美好友谊。

说起来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喜欢读书,喜欢钱,喜欢说话,喜欢笑,被语文老师喜欢,怕死,看电视剧《长征》都是为了听《十送红军》,中考高考都考了同一个分数,第一个手机都丢在厕所里……还有去年冬天,躺在被窝里一起痛斥大学男生没眼光,“怎么一个追我的都没有”,然后揪住被子相对闷笑。舜舜,我多少懂你一些,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在我看来一点也不轻狂——想必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转眼这些年过去,如今你在纽约申学校,我在天津考北大,距离上一次见面也快有两年了。在光棍节的夜里,我又一次想起你,想起你写的文章你说的话你的笑容——总说咱俩像,其实,我们是很不一样的。

在性格上,你说,你所有的朋友里,几乎只有我和某某没和你翻过脸。其实那是你脾气急。虽然我脾气也急,但我从不和人翻脸(只记仇),尤其不和我喜欢的人翻脸,比如你。

在学术上,我选入世,你选泡实验室。当年你在博客里写,不想走那些通常女孩子走的,什么财务会计经济金融之类的路,我是很看好你的,同时也很看好我自己:我喜欢钱,学金融当然好。没想到的是,你坚定地泡着实验室,我这边出了问题。金融这门课的一切一切让我几乎要放下已得到的一切一切地换到化学系,当时的心情实在是焦虑,身边也实在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差点要崩溃。不过,最终我还是熬了过来。支撑我的,其实只是隔壁经济系院衫上的一句话:经天纬地,济世安民。看到那句话时,我才明白过来,自己的所有纠结痛苦,求的只不过是一个方向,一个支柱——幸好,它就在一件衣服上,被我找到了。如今你在自己选好的方向上继续奔跑,我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生活上,我兴致一来头脑一热就会抽风,你大部分时候都比我冷静,所以我有事不决总想问你,你却说,有钱难买爷高兴,让我随心所欲。
我们各有各的矛盾之处。我不看湖南卫视,你一边在作文里面嘲讽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一边看《快乐大本营》。你对电影挑剔,我一边在作文里痛骂立法糊涂司法不公官僚昏聩腐败民智麻木未启一边被同学拖去看《建国大业》——其实我也很挑剔的,不过贡献了票房再回来骂,总是少了点底气。

在技术问题上,我们都不是那种囿于性别而懒于钻研的人。以性别为借口拒绝接触技术解决问题的女孩子们,其实错过了很多非同寻常的乐趣。wordpress这个独立博客程序是你介绍给我的,而现在我正用它一点一点的写这篇博客,写我和你。

还有许多事,也来不及细说,以后再为你立传:)

冥冥之中应该就是有一种奇特的缘分牵着这两个姑娘吧。看看她们各自博客上给彼此写的介绍,分明是浑然一体的一首诗: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张牙舞爪,笑靥如花。

2010-10-03-美好

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于是乎就这么开了。

据说考研复习到七八月份的时候容易浮躁和动摇,我却在十月三号这天感到了严重的郁闷。为什么比别人晚呢?好吧我承认,因为我的全面复习原本就比别人晚——这也是今天冲自己发牢骚的原因之一。

昨天晚上睡不着,拿着手机按到2点。早上7点醒了,但是很不想起床,显然是没睡好——这几天都没睡好,没在我喜欢的钟点躺上床,没做我喜欢的梦——眼睛睁不开,却又拿出手机按,一直按。没有刷围脖,看了一上午天涯。

看什么呢,恋爱帖,别人的风花雪月。

结局很美好,男猪女猪最后走到了一起。彼时已经中午1点,到了我睡午觉的时间,于是我又昏昏睡去——将近一个星期没在自己的床上睡午觉了,因为我最后还是选择放弃这几个月对自己颈椎的呵护,每天中午在自习室蜷上一小会。

睡了半个小时,终于下床换衣服去自习。外面的阳光真灿烂,灿烂到让我觉得自己灰溜溜的,自行车灰溜溜的,人几天没洗澡灰溜溜的,没吃早饭没吃午饭饿得灰溜溜的,连灰突突的地都比灰溜溜的我好看。

帖子里的男猪很美好,女猪很美好,他们的故事很美好,美好到让我想要蹦到石头缝里待上几个月,不再忍受焦虑不再辛苦。

问题是,对于如今的我而言,不焦虑不辛苦,哪来的美好?石头缝是有的,我只要蹦回寝室,等到11月投上一堆简历,穿着正装直接去赚钱就行。只不过,石头缝太小太窄,装不下我的美好。

我要去学我喜欢的学科,研究我喜欢的著作,做我喜欢做的事,只有通过这条结果难明的路。焦虑吗辛苦吗,算了吧,芸芸众生都在煎熬。

买了个饼填饱肚子,回到自习室看宏微观。很困很困很困,全身无力眼冒金星,我看完了一章几乎全是叙述没什么推导和逻辑的、十分有趣的行为经济学,睡着了三次。把书收起来,又拿出了宏观继续看,直到7点完成进度,跑去吃了一盘炒拉面。吃完又去南苑买了一盒咖啡,这回学聪明了买浓的,之前那盒原味的根本不顶用。手里握着咖啡,忍不住想,今天下午那些唧唧歪歪的念头真是从我脑袋里冒出来的?真,白,痴。

其实在自习室里坐下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踏实了,好像一片软绵绵轻飘飘的云终于变成实实在在的雨落到了地上。当时不知踏实之感从何而来,合上宏观书的那一刻我反而明白过来:这些外国老头的思想文字叙述逻辑,能带给我无上的快乐,是真的快乐。

躺在寝室的床上很舒服,拿着手机看天涯很惬意,但我内心深处没有一刻不感到内疚和罪过——不是担心考研进度什么的,而是我已经习惯了每日与那些聪明的大脑约会,享受他们给我的启迪和成就感——内疚和罪过,大概类似于偷情出轨的感觉,而那种踏实,不用说是因为拥回我的糟糠之妻。哈哈哈。

经济学是研究什么的?稀缺资源的最优配置?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冷冰冰,毫无感觉。我宁可选那两个成语来作为答案:经天纬地,济世安民。这片天地,这个世界,这里的人民,都因为你的思想变得更好,这才是经济的迷人之处。我选的,恰是这份美好。

这首歌要大赞一下,是《metal gear solid》一代的片尾曲。好吧我知道看我博的那几个人都不玩游戏,也许不太能理解MGS神作的意义,但是我相信这无损于这首歌的感染力——对,如果你点开了我的博客,请花上几分钟仔细听听这首歌。作曲村中りか(Rika Muranaka),而合作的乐队和主唱都来自爱尔兰,原词是爱尔兰的古盖尔语,友情奉送官方英文翻译如下:

曲名:THE BEST IS YET TO COME
作词,作曲: RIKA MURANAKA 村中りか
编曲: DAVID DOWNES
录制地点: BEECH PARK STUDIO,IRELAND
演唱: AOIFE NI FHEARRAIGH
使用乐器: 低音风管, 超重音提琴, 小提琴, 打击乐曲组, 电子琴

Do you remember the time
When little thing made you happy
Do you remember the time
When simple thing made you smile
Life can be wonderful
If you let it be
Whatever happened to those day?
Whatever happended to those night?
Do you remember the time
When little thing made you sad
Do you remember the time
When simple thing made you cry
Is it just me
Or
Is it just us
Felling lost in this world?
Why do we have to hurt each other
Why do we have to shed tears?
Life can be beautiful
If you try
Life can be joyful
If we try
Tell me
I’ m not alone
Tell me
We are not alone in this world
Fighting against the wind
Do you remember the time
When simple thing made you happy
Do you remeber the time
When little thing made you laugh
You know
Life can be simple
You know
Life is simple
Because
Best thing is life is yet to come
Because….
Best is yet to come

事实上,在游戏中,结束之前加上了Naomi博士的一段话,我很喜欢,声优念得也很有气场。可惜虾米的版本删掉了。想要完整地一饱耳福者,请自行上music.nankai.edu.cn下载。专辑合金装备,“片尾曲”。

You mustn’t allow yourself to be chained to fate, to be ruled by your genes .
Human can choose the type of life they want to live.
Important thing is you choose life , and then live!